http://www.socang.com　　　2002-10-11 19:00　　　来源：

《文博》杂志1998年3期封底刊登了一张“双女俑”照片，其文字说明中，在“唐代”后面加了“？”号，显系编辑对其时代及真伪存有疑问。
　　我们观察这张“双女俑”的造型、服饰、发式及雕塑工艺后，觉得这件据说是1991年陕西泾阳县雪河乡庄头村出土的“双女俑”的真伪让人怀疑。经与泾阳县博物馆刘随群馆长电话联系，这件“双女俑”于1998年7月23日上午摆在了陕西省文物局文物鉴定组办公室的案头。

这件“双女俑”像高40厘米，身体扁，底部较宽。用两个通体外模直接塑型，然后合模，完成整体形态。模缝在身体两侧，一直通向头部，人物的耳朵、眼口鼻及发髻都是与身体同模做出。腰间的束带、服装上的“竹叶”状花纹也是模塑成型的。衣服的开领、衣袖、衣裙的折纹是用比较粗硬的圆木棍划压成纹路。“双女俑”的胎质为泥质灰陶，灰中泛有蓝色光泽。长袍及地，不露足履。
“双女俑”面部非常圆，显得肥胖，笑容可掬。鼻子呈蒜头状，鼻准不高，眉弓较低 ，眉毛是用黑色颜料直接描绘在灰色底上，脸部无白粉作底。女髻型如两只小鸟顶在圆实的头上。
这件“双女俑”初看外型，觉得意趣天成，姿态自然、活泼，与常见唐代陶俑形态迥异，似乎是一件不错的艺术品。但细审实物，就会发现其中漏洞不少，其作为唐代文物的真实性是值得怀疑的。后面我们将其放置在唐代陶塑、绘画和社会历史的大背景下加以观察和比较，以期有助于大家对“双女俑”的真伪及唐代陶俑的鉴定等问题的了解。

　　首先，就陶色和陶质来观察，这件“双女俑”是灰陶制成。就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在西安及其周围地区，灰陶做的唐代陶俑数量并不多，大多制作得非常精细，陶俑的造型、施粉、彩绘、描画都细致认真，一般体量也比较大。经科学考古发掘证实，其墓葬主人的身份一般都比较高，大都是王、贵妃、公主或权臣国戚一类人。20世纪90年代西安东郊发掘了盛唐时期金乡县主墓，出土了一批精美的唐代彩绘陶俑，其陶俑的胎色就是灰陶。发掘此墓的考古学家经过对比分析，认为这种灰陶胎的彩绘俑，应是唐代皇室“东园秘器”。由此可知灰陶胎彩绘俑应是唐皇室专为宫廷所做的冥器。彩绘细致，制作精美，是其应遵守的原则。
　　可是这件“双女俑”，虽是灰陶胎，但胎质粗疏，气孔较多。在放大镜下观察，陶土没有经过严格的粉碎、打磨，也未经认真的沉淀，更没有经过反复的踩踏、捣练，所以胎体无反复捣练的层次感，如果是真品，它往往在胎体中能看到反复练泥的痕迹。
　　其次，这件“双女俑”的烧成温度比真品高，击之有铿锵之声，色泽比真品也偏蓝。
　　再次，唐俑制作虽是采用模塑、彩绘相结合的手法，但其制作是分开层次的。一般立俑的头部是另模做成，然后粘接或插接在俑身肩部。头部一般由前后两模合成，耳朵单独模制后粘接在合缝处，最后修整时抹平接缝口。可这件“双女俑”的俑头却是与身体为同一个前后模同时成型，这是不符合唐制的。
　　唐代彩绘陶立俑一般身体的上半身、下半身是分成两段，采用前后合模塑型，然后对接的。当然如“肥婆俑”一类，也有身体前后合模塑型的。这件“双女俑”的身体不分上下两段塑型。
　　唐代合模塑型的陶俑体腔内，一般留有使用外模成型时的凹陷压痕，有的有指纹，体腔一般比较浑实、圆鼓，不能象“双女俑”这般扁平，压痕不如唐俑有力，显得比较随便。
　　其四，唐俑底部一般都设置脚踏板，如果没有脚踏板，如“肥婆俑”一类，往往会做出鞋子的尖翘来。这件“双女俑”既无踏板，也无鞋尖。
　　其五，唐代仕女俑的肩部往往有一个折棱，这种情况是因唐代仕女的服装造成的。唐代仕女一般在窄袖小衫下有一类似短衫的衣服，“双女俑”的作者看来并不很了解唐代服饰情况，未能交代清楚，造成漏洞。
　　其六，唐代仕女俑的服饰大多是上着窄袖紧身短袄，有披肩，下着长裙，只有“肥婆俑”是身着长裙服的，这件“双女俑”的外服形态一是不符合仕女身份，二是不合唐代服装规律。
　　“双女俑”衣服领口做法上极为简略，仅是刻出“V”字形，没有交代清衣襟的交叉层次，这在唐代陶俑服饰的刻画方面是没有的。
　　“双女俑”服装上的“竹叶”形纹饰是与身体同模做出的，这种方法也不符唐俑的做法习惯，唐俑一般是采用另外贴塑雕刻的方法做成的。
　　其七，“双女俑”身上的衣服折纹是采用圆头木棍压划成的，没有力度，也不符合人体转动的形态，线条死板。而唐代陶俑身上的衣服折纹是采用比较锐利的竹刀刻划而成，线条有力，刻画时是快速的，不拖泥带水，刻线槽横断面呈下小上大的等腰三角形。衣纹走势符合人体转动姿态，立体感、韵律感既科学又完美。
　　其八，“双女俑”的面部显得过分的圆，形如满月一般，而目前所见的唐代壁画、唐代仕女俑一般面部都不是这么圆的，一般下巴都还比较尖一些。
　　其九，“双女俑”的发髻，只是头顶作成鸟首形，有一点唐代高发髻的意思，但不符合唐代仕女高发髻的形态，头周围没有蓄发，既不是“单刀髻”也不是“坠马髻”，更不合人体特征。
　　其十，“双女俑”的彩绘方法及程序不符合唐代彩绘陶俑的做法。唐代彩绘俑在塑型完成之后，一般要修整胎体，不留外表合缝痕迹。然后施比较细腻的白粉底子，最后着色彩绘。彩绘分为精细、粗疏两类。精细彩绘的陶俑，不仅眉发、胡须根根可数，而且眉目传情，栩栩如生。另外衣服的领口、袖口、边饰、花朵也一丝不苟地加以描绘。粗疏类的彩绘，一般衣服颜色用不同色彩平涂而成，不过细描画，但眉、发却也根根可见。相比之下，这件“双女俑”的彩绘水平就差多了，眉毛不是根根可见，而是一笔描绘而成，衣服无着色痕迹，仅见裙底有一周红色粗略描绘的波浪纹带，比唐代粗疏类的彩绘还要粗疏得多。
　　其十一，“双女俑”的塑型不合人体比例，例如后视右侧女，应是弯腰侧身姿态，但其胴体明显的过度偏下，导致其腰特长，反而显出下肢过短。此等拙劣处在唐代壁画、仕女俑雕塑中是不曾出现的，不符合唐人的审美习惯。
　　其十二，两位仕女虽做成联体，但身体的立体感与力度都不够，这在唐代绘画、雕塑中也是不曾出现的情况。
　　通过以上的对比分析，可以说这件“双女俑”的众多特点不符合唐代文物的特征，不是唐代陶仕女俑。也不是唐以前、或唐以后的文物。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双女俑”既然标明是“出土”的，怎么会是现代新仿的呢？
　　实际上，“出土”的，可以做多种解释。文物考古学界，一般说“出土”的，是指经考古学家科学发掘的出土品，它们应层位关系明确，伴出物可相互佐证。而一般人说的“出土”往往缺乏科学的确定性，随意性。最近往往见一些明显的假“银”碗，送鉴的人仍然说是他祖父从土里挖出来的，这都是一种误导造成的。人们以为出土的是真品，是值大钱的，而做假者就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在假品上抹泥土，谁问就说是“出土”的。就拿这件“双女俑”来说，体腔内、背侧、肘下的泥土均是后抹上去的，没有墓葬中堆积埋藏形成的土质特点。
呼林贵 刘合心 徐 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