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socang.com　　　2002-10-11 19:04　　　来源：

　　今年4月28日，我和公司副总樊则春先生、保利公司龚健先生坐早班飞机抵达香港。中午住在万豪酒店。匆匆吃过午餐后，我们去楼下佳士得拍卖展场参观。临行前，我们已得知中国国家文物局对佳士得、苏富比两家拍卖行在香港拍卖圆明园被盗走的四件国宝发表了严重的抗议声明。我们在展场中寻找佳士得拍卖图录中刊载的生肖猴首铜像、生肖牛首铜像，但佳士得未将它们拿出来展览，听说他们正在与北京交涉。随后，我们看了看《石渠宝笈》著录的珍品---郎士宁所绘的《苹野鸣秋》。我们当时对此件拍品给予了很大的关注，看得非常仔细，也咨询了很多专家。后来这幅画被阿拉伯的油王买走，十分可惜。
　　随后，我们去香格里拉饭店苏富比拍卖展场参观，重点地看了弘午、董诰等所绘的3件《石渠宝笈》著录的书画。同时，也注意到圆明园被盗的生肖虎首铜像和乾隆御制外粉彩内青花六棱镂空套瓶这两件国宝在展场陈列。我们只是隔着玻璃窗看了看便离开了。这一次，国内的许多藏家和同行也纷纷来到香港。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聊天，主要话题是苏富比、佳士得这几件书画拍品。
　　4月29日，我和龚健先生在佳士得拍卖行办理了竞买手续并取得了121号牌。随后，我们又去会场看郎士宁的画时，发现前一天未被展出的猴首铜像和牛首铜像出现在展柜中，并被置于显著位置。此举表明佳士得公司不顾中国国家文物局的强烈反对，执意要拍卖这两件被盗的国宝。我们注意到香港的新闻媒体也对此发表了极为愤慨的报道。但我们分析，佳士得、苏富比很可能会撤消对这四件拍品的拍卖。
　　4月30日，佳士得开槌。上午是“中国近现代书画”专场。我们代保利集团竞投了88号拍品“吴昌硕的花卉”。拍卖开始时，场上气氛还比较平和。午饭后是“中国近现代油画专场”拍卖、“中国古代书画专场”拍卖会。这场拍卖会很平淡，有些作品价格比国内同行拍得低。比如禹之鼎、王石谷的作品分别以12万港币和9万港币成交，被与我们同去的国内藏家买走。
　　近两年在佳士得、苏富比拍卖会上，国内藏家大量出现，并成为重要买家，且他们的经济实力也使得佳士得、苏富比另眼相看。这说明近20年的改革开放，国家确实强大了，老百姓比以前富裕了，而且能把多余的钱转到收藏艺术品方面来。我感到十分高兴。国人的文化素质的提高是民族兴旺发达的根本，这也包括对艺术品的欣赏。艺术品是文化遗产的最直接的反映，她包含了许多角度不同、层次不同的文化内涵，表现了先人在哲学、道德伦理、宗教信仰和美学上的观念。中华民族有许多珍贵的文化遗产，如何保护、继承和发扬不光是政府的事。现在很多人一谈起艺术品收藏，都会讲到东西好，值钱，能升值。当然这是很现实的说法，但是他们往往忽视了艺术品对个人在文化理念上起的巨大作用，这些作用是不能拿金钱来衡量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现在谈一下下午4点发生的事。当时，中国古代书画的竞拍已接近尾声，佳士得的拍卖时间表是4点半举办“宫廷艺术品收藏拍卖专场。”拍卖公司的人员宣布延长间歇时间，声称要等一个大买家，而这个大买家将会直接出手竞拍随后即要拍卖的国宝。
　　这时，我们听到场外一阵喧闹，有人拿扩音器在喊着什么。但由于声音时断时续，未能听清。与我们同赴港的董国强先生从场外匆匆进来，告诉我们是香港市民在场外游行，并与保安发生了冲突。大家议论纷纷。这时樊则春先生赶来，证实了董先生的话，是香港市民在游行，抗议佳士得公司拍卖圆明园被盗文物。
国宝已经失控！只有通过竞拍，才能保证国宝不流失，这是我们不想看到也不愿做的。但是我们不买，谁买呢？我们不带回（中国），谁会带回去呢？
　　我与龚健先生商量，决定把现场的情况向保利集团领导汇报。当时，保利集团领导大都在西班牙访问。我们给保利艺术博物馆副馆长马保平先生打电话。由于时差的关系，我们等候了大约20多分钟才接通。马先生立即向保利集团的总经理贺平先生作了汇报，贺总当即下达了三项指示：一、我作为保利集团的全权代表；二、我的身份为保利集团的顾问；三、相机行事。此时，离竞拍还有五分钟了。
　　据透露，贺总曾向中国中央政府和北京有关部门请示后，才指示保利集团尽力竞标买下，而保利集团抢救国宝的举动也得到中央领导层的肯定。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时，我心里很紧张。生肖猴首铜像是从200万港币开始起拍的，我事先已知其底价为350万港币，所以我从320万港币开始加入竞拍。一开始不断有人出价，直到叫价达500多万港币，只有我与一名电话买家争夺，在叫价25次后，终以740万港币拍得（连佣金为818.5万港币）。牛首铜像的底价亦为200万港币，我是350万港币进去的，但只叫价21次便由我以700万港币拍得（连佣金则为774.5万港币）。
　　两件拍品竞拍成功后，拍卖场内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包括外国人都站了起来，佳士得的工作人员也热烈鼓掌表示庆贺。
　　他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能拍卖下来，国宝就可以回北京了。
　　离开拍卖会场后，我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北京市文物公司的秦公先生打来的，他向我表示了热烈的祝贺。今年5月10日上午，秦公先生因为积劳成疾，病逝于工作岗位上，我心中十分悲伤，也很怀念他。
　　离开拍卖会场后，香港新闻媒体立即把我包围，七嘴八舌地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当时，因为急于向保利集团领导汇报竞拍结果，我只回答了他们两句话：1、我来自北京；2、这两件国宝属于中国人民。便在保安的护送下，从特别通道离开了会场。
　　报纸谣传四起
　　第二天，香港各媒体均在显著的位置和时间段登载和播出了这两件拍品的拍卖情况。许许多多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甚至在媒体上出现了五花八门的猜测，有个别报纸纯系编造地说我“是陈毅的儿子，后面跟着10个军人模样的保镖”。保利集团的领导从布鲁塞尔发来指示，要我们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把保利集团此次的竞购动机和实际情况以正面形式告诉大家。由于时间的原因，我们以独家新闻的形式给了“凤凰卫视”和《大公报》两家媒体。
　　5月1日上午，北京市文物公司决定参加到国宝的抢救行列中来。秦公先生打电话给我，详情询问了香港拍卖情况，并与保利集团协商，由北京市文物公司竞拍乾隆瓷瓶，我们竞拍铜虎头像。为表明协同作战，刘岩领取了53号竞拍牌，我领取了54号，并在拍卖会场坐在了一起。
　　这个过程中两家拍卖之间停了一天，这一天可以说变数无穷，最起码在第一线的人听了紧张，据说李嘉诚、霍英东家的人去了现场，并说李先生和霍先生准备出重金买下这国宝捐给国家，我们不知道到底谁是李家或是霍家的人，不知道与我们争的到底是谁，但又不能让外人买走。
　　据说，拍卖前苏富比拍卖公司非常紧张，所有新闻、舆论、道义上的压力全部集中在它身上，所以他们派代表与我们洽谈，表示当场留下前两排的位置，并让我们由秘密通道进入。
　　经过这一番渲染，将在苏富比拍卖的另外两件圆明园国宝显得更为敏感。
　　1400万港币成交虎首
　　5月2日下午，举行拍卖会的港岛香格里拉酒店保安森严，警员也从上午就开始在附近戒备。到了中午，就连附近的一个购物中心太古广场内，也看到部署的警察。而苏富比不允许大批记者进入拍卖进行的宴会厅，另外安排了一个宴会厅给记者，并直播场内的情况。
　　拍卖会开始时，示威者仍然举着“停止拍卖贼赃，立即归还国宝”的牌子，在保安人员、警察和记者的包围之下抗议，现场一度发生小冲突。当乾隆青花缠枝花卉镂雕六角套瓶开始进行拍卖时，一名混入拍卖场的示威者开始在会场突然高喊：“不要拍卖国宝，拍卖国宝可耻。”气氛非常紧张。
　　第二件样品就是铜虎首像了。铜虎首像比另外两件更漂亮，再加上新闻媒体对前两件生肖铜首的大力报道，我们估计虎首的价钱会比前两件高。前一天晚上，我们分析瓷瓶的成交价应在“3500万港币－5000万港币”之间，虎头的成交价应在“1200万港币－1800万港币”之间。所以说，我们在竞投前是有思想准备的。
　　铜虎首在叫到950万港币时，我们果断地把提到1000万港币，这时就只剩下我们和另一通过电话竞拍的买家，到了大约1200万港元时，对手犹豫了一阵，才又继续竞拍。最后我们终以1400万成交，把虎首买下。
　　这时，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身边的朋友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热烈鼓掌。而我却默默地坐在原位，一声未吭。随后，我与龚健和北京市文物公司的代表刘岩先生在保安的护送下，避开媒体，从拍卖会场的工作通道离开。在去保利集团驻香港的办事机构---海富中心时，我动情地流下了眼泪，其中滋味，我想只有一些知内幕的朋友才能了解。
　　为早日回京向保利集团领导汇报情况，5月3日，我巧妙地躲过新闻媒体，乘早班飞机悄悄回到了北京。
　　别忘了昨天的屈辱
　　三件国宝在香港公展期间，香港媒体给予了大量报道，市民们也在博物馆外排成长龙参观国宝，这种动人的场面在九龙对面的许多高大建筑物内都能看到。特首董建华先生也专门来参观，对保利集团抢救国宝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国宝在京公展时，广大市民更是踊跃参观。一位90多岁的老奶奶参观后，看到捐款箱，摸了摸身上没带钱，叫孙子回家取。孙子说：“我身上有钱，替您捐上。”老奶奶不同意，一定让孙子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回家取存折，从银行取了10元钱投到捐款箱内。
　　在保利的参观留言簿上，我看到了许多感人的话语，特别是有些孩子的留言，我觉得十分真挚，在这里抄录几条给大家：
　　“我希望国宝能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全部找到祖国妈妈。”
　　“国宝太漂亮了，我很爱我们的祖国。”
　　圆明园在北京人的心目中太重了。北京人出去玩，一到圆明园，什么风景都没有了，小孩子就会问，怎么回事呀。这也是教育我们的下一代：祖国越强大，越不要忘记昨天的屈辱，越要珍惜来之不易的今天。
　　作为国宝回家的见证人，我心情非常沉重，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让国宝回到北京，其他都是次要的。贺平总经理说，保利集团作为国有企业，有义务让国宝回归祖国；作为国企若不想到国家，还叫甚么国企！这段话说得何等精彩！圆明园三件国宝最后的成交价共3300万港币，也有人说，这样的价位是否买贵了？我说，这等于是说，香港市民的爱国热情对不对，该不该肯定的问题。中国人的爱国情结，你能用金钱来衡量吗？
　　后记
　　3件国宝回了家，海晏堂前十二生肖铜像的其它9首何在？
　　海天茫茫。易苏昊说他曾花费大量精力寻找它们。据了解，马首现在台湾，兔首、鼠首、龙首在法国，猪首在美国……我国流失海外的文物，又何止十二生肖铜像！
　　据不完全统计，在47个国家的200多个博物馆中，中国文物不下百万件。资料表明：仅就绘画而言，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所藏最多，大英博物馆所藏最精；瓷器方面，则以法国吉美博物馆的收藏最佳；安阳出土的近20万片甲骨，流失海外的就有26700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易苏昊们的热情令人难忘，但更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在远离了充满创伤与耻辱的年代，除了血气之勇和民族自豪之外，为了流失的国宝更为尊严地回国，我们该做些什么？
　　报道提示：
　　圆明园国宝、敦煌文物……五千年文明，流失的中华文物知多少？每一次相关话题，总会撩起我们心中的痛。
　　今年4月，圆明园国宝生肖铜像出现在香港的拍卖场上，佳士得和苏富比们不顾中国人民的严正抗议，公然进行拍卖……本报专访国宝竞拍的当事人易苏昊先生，把当时惊心动魄的故事奉献给大家，也把有关思考留给大家：
在远离了充满创伤与耻辱的年代，除了血气之勇和民族自豪之外，为了流失的国宝更为尊严地回国，我们还该做些什么？
　　《青年报》